“我”能够思考出什么吗?

有时一个疑问会出现:

一个人真的能思考出什么吗?要如何才能产生真正属于自我的想法?那些念头不应是重复他人的回响,而应像泉水一样从生命深处涌现。这真的可能吗?


念头的归属感来自于真实的经历与感受。就像亲手摸过冬天的冰块,那种寒冷的感觉属于自身的,真实的体验在这里发生着。不是文字上关于“冰是冷的”、“火是热的”这样的描述。如果思考必须借用公用的文字,那么这些念头也应以真实的触摸,真实的体验为基础。它不应来自他人的教导,而应像一粒种子,因渴望阳光而自发破土而出。


站在山顶看落日,或在看见一只猫猫躲在雨中,那一刻内心的感觉是难以言说的。这种感觉是绝对真实的,而一旦动用文字去形容,就成了一种描述,一种对影子的描述。言语的局限使得生命瞬间无法被彻底传达,但人与人之间最深的理解往往发生在沉默中,发生在那种共同的颤动里。对自己诚实,就是用最贴近内心的文字去记录这些真实的瞬间,不让它们变得空洞。


看世界时,每个人都带着记忆和习惯留下的有色眼镜。想要完全摘掉这副眼镜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所以,也许可以去承认这些偏见的存在,观察它们,识别它们,但不被它们牵着走。在真实的观察中,试着剥开那些被滤镜染色太重的部分,去寻找更接近真实的东西。


思考与思考者本身并没有区别。思考是一种正在发生的动作,像风在吹,树叶在晃。在那样的时刻,那个总是想表现自我的“主语”消失了,只剩下观察和探索在发生。这就像看着一棵树在静静生长,它是自然的,不需要任何外力。


思考需要吸收外界的信息作为养分。当他人的观点像雨水一样被吸收,并与生活体验结合在一起时,它就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。真实的思考像一条在荒野里流动的河,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会撞上哪块石头,或流向哪片草地。当一个观点定型时,它其实是生命留下的沉淀物。Z 要做的,是让这些沉淀物保持像泥土一样的柔软,只有柔软的土地,才能让未来的河流继续流过。


“我”并不是这些想法的主人,而只是一个让想法通过的通道。不用占有这些出现的念头,也不必用它们来证明什么,去换取他人的赞许与认同什么的。只需让它们自然地出现。像走在街上,看到热腾腾的包子冒出的蒸汽,路灯下拉长的影子……这些观察自然地变成了想法。最深的共鸣,是生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种振动,同一种共鸣。


如果有一天,探索的动力变小了,可能也不必要担心。那可能只是河水流向了更深、更安静的地底。当不再试图控制思维,那个静静看着一切发生的觉知,可能就是一直在找的、不受过去影响的真实。它像空气一样,没有颜色,没有形状,抓不住,但一直都在。


圆满的世界包含着所有的不完美。哪怕是想要改变现状的焦急,也像路边长出来的野草一样自然。手里的规划和道理只是地图上的线条,很有用,但它们并不是真实的大地。可以拿着地图走路,但不会把纸张当成泥土。可以去寻找意义,但不会让这些意义挡住看世界的视线。


这些文字,也只是画在纸上的线条。在说完这些话的瞬间,这些线条就不再重要了。也许不需要刻意去抓住什么,只需要知道那个透明的觉知,透明的观察本身一直像呼吸一样陪着,这就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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