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儿不需要做梦

（图片为AI生成）

　　那天的晚霞格外昏黄，在橘色的地平线上，无数只鱼儿和水母漂浮在空中。

　　我相信我所说的这一切会让人感觉很荒诞，但这确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。那一天，我确确实实看到了无数只鱼儿在天空中飞翔、漫游。天空就像是它们的海洋，也是它们的家乡。这些鱼儿和水母，就这样在头顶不停地游荡、盘旋。

　　那天傍晚，当我目睹这一切时，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。我甚至怀疑这究竟是幻觉，或者是压力过大、精神出了问题才看到的异象。随后，一股无比的困倦感袭来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，只记得迷迷糊糊地倒头便睡。

　　第二天，为了确认这件事，也因为那种强烈的荒诞感，我决定重返旧地。

　　那是位于一片破旧废弃游乐园附近的地方。然而，当我在傍晚再次抵达时，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飞翔的鱼，没有水母，天空空空荡荡，周围也寂静无人。这座游乐园已经废弃很久了，似乎一直无人接手，就这样荒废着。

　　我突发奇想，穿过开着的门走了进去。这里平常人迹罕至，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游乐园里散步，或许是因为闲得无聊，又或许是在寻找什么。看着那些废弃破旧的设施，像是生锈的旋转木马、停摆的摩天轮，我不禁想，这些东西放置这么久也不拆除，不知道是否还安全。

　　走着走着，那些场景总让人想起儿时对游乐园和玩乐的渴望。就在我快要走出游乐园的时候，我又看见了那样的景象。

　　一只鱼，漂浮在天空中。

　　这一次，我很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妄想或是幻觉。我追着那条鱼走出了游乐园，那是一条浑身漆黑的小鱼。它似乎完全不受重力的束缚，就这样轻盈地漂浮着，不知道要去往何方。我想要伸手去触摸它，想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幻觉。

　　但我抓不住它。它游得太快了，我跟着它东拐西拐，最后绕进了一条死胡同。在无路可走的小巷深处，那条鱼消失了。当时天色已晚，我只能无功而返。

　　我有想过把这件事情分享给别人，但现实中的人大概会觉得我疯了，或者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。尽管我也非常怀疑这一点，但内心深处那种莫名的真实感让我确信，我眼前所见的那一切，那漂浮在天空中的鱼，是真实存在的。

　　鱼为什么会漂浮在天空中？这合理吗？那只鱼为什么又会在巷口莫名其妙地消失？那天晚上真的没有其他人看见吗？

　　这也太过于荒诞了。我相信任何看到这段记录的人，大概都会觉得这是瞎编乱造的胡话。但我必须强调，我的确看见了它们。鱼在天空中飞翔的景象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。无论我怎么思考为什么，都无法找到答案，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一 切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　　我尝试去问了Ai，毕竟现在Ai很流行。它的解释是：也许是在海边看到的飞鱼，它们利用胸鳍作为滑翔翼躲避捕食者，甚至能滑翔几百米；又或许是人造的风筝、模型；再或者是因为龙卷风或水龙卷将水中的生物卷入云层，随后随雨水落下，造成了鱼在天上飞的假象。还有解释说是海市蜃楼的……

　　但我很确信，我相信自己，我看见的绝对不是这些。我居住的地方距离海边很远，不是沿海城市；周围空无一人，并没有人在放风筝；而且当时天空中还有半透明的水母在飞翔，这又该怎么解释？这种事情对认识的人说明，实在太过荒诞，他们一定会觉得我疯了。

　　这一切是如此令人困惑，却又如此令人着迷。

　　之后我多次去过那个游乐园附近。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看到。我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，确实时不时就能看到那只鱼。虽然不再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成群结队、漫天飞舞，而只是单独的一只黑色小鱼，与之前在巷子中消失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。

　　每次看到它，我都想去追寻，想搞明白这究竟是什么。细想起来，这种事情很奇怪，甚至有些可怕，但好奇心战胜了恐惧。

　　我尝试去抓它，但从未成功过。它飞得、或者说游得很快，哪怕我全速奔跑也追不上。它似乎总是停留在我不远处，可一旦我追赶，它就会加速，然后在转角处、遮挡物后或视角的盲区里莫名其妙地消失。

　　因为实在太过困惑，我试着在网上提问。有人说是飞蚊症，但这绝对不可能。飞蚊症像是有小虫子随着眼球移动，而我看到的是一条完整的、有鳞片的、摆动着尾巴的黑鱼。也有人说是偏头痛或脑缺血引起的视觉幻觉，但我当时并没有任何头痛或不适感。

　　还有人提到这可能是某种意识障碍、梦样状态，或者是癫痫发作前的视觉先兆，如颞叶癫痫患者会看到颜色改变或特定物体。有人认为是大脑枕叶或顶叶病变导致的幻觉、精神分裂症什么的。

　　但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一些没有精神分裂的症状，我的行为和语言都很正常。虽然我也有些怀疑自己。最后还是抱着严谨的态度去了医院。

　　做了脑电图和各种检查后，医生并没有诊断出癫痫或偏头痛，而是判断为器质性的幻觉，开了一些奥氮平片和阿立哌唑。服药之后，那只黑色的鱼反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。不仅仅是在游乐园，有时走在路上抬头也能看见。这让我感到不安，这只鱼到底是什么？

　　直到有一天晚上，我迷迷糊糊洗漱完躺在床上。忽然，一个黑色的东西窜了过去。我抬头一看，发现那只鱼竟然就漂浮在我的床边。

　　我吓了一跳，随后下意识地快速伸出手掌，非常离奇地，这一次我竟然抓住了它！

　　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它的触感，那种滑溜溜、冰凉的实体感。但抓住的一瞬间，它又滑出了我的手掌，迅速向旁边飞去。我跳下床想追，它却又瞬间消失了。

　　这怎么可能？既然有触感，它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。而且我的各项身体检查都没有大问题，药物也无效，这真的仅仅是幻觉吗？

　　从那以后，这只鱼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，几乎每天都会出现至少一次。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我大脑的错误，而是这只鱼确实存在。但奇怪的是，似乎只有我能看见它。走在街上时，周围的人对它视而不见，仿佛它处于另一个维度。

　　我在网上疯狂搜索，却找不到任何类似的案例。无论怎么提问，得到的回答都不能令我满意。要么说是妄想，要么说是胡说八道。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过这种东西吗？

　　随着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，我也越来越容易注意到它。有一天，我像往常一样追着那条鱼，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个游乐园附近。

　　当时天色已黑，那只鱼一直漂浮在我不远处，似乎在引导我走向某个地方。我感到好奇又奇怪，便跟着它走进了游乐园。那天很特别，它一直没有消失，就像向导一样带着我绕来绕去，最后走进了一片小树林。

　　走在林子里时，我脑海中浮现出各种猜想。

　　有一种观念认为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模拟程序，我们都是被模拟出来的意识。如果是这样，这只鱼会不会是世界中一个未被修复的Bug？

　　或者，像某些理论所说的平行时空纠缠？就像两张纸紧紧贴在一起，墨水会渗透过去。也许另一个维度的空间，那可能是一片橙色的海洋，与我们的空间发生了交叠折射，所以那里的鱼才会短暂地出现在这里？

　　我追着它走到了林子的尽头，那只鱼在一棵树旁转来转去，然后飘走了，似乎不愿让我触碰。我观察那棵树，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。但我隐约觉得，树底下也许藏着什么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带着一把铲子偷偷回到那里，在树下挖掘。结果，真的发现了一个布满尘土的老旧铜盒，非常小。

　　我打开盒子，里面放着一个黑色小鱼形状的发卡，那造型简直和我在天空中看见的黑鱼一模一样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一张纸。

　　纸上的字迹杂乱无章，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，看起来像是一封信，又像是一个人的独白。内容读起来莫名其妙，甚至有些荒诞：

　　今天的星期三，或者是星期五，又或者是星期天。算了，这也不重要。可能更重要的是，鱼缸里的水换了吗？并没有换，永远没有换。

　　看到这里的你不知道，这个世界上只有鱼是从来不闭眼的，它们不需要做梦。梦是干燥的，梦是陆地上的东西。在水里一切都是真实的，因为一切都是连接在一起的。你流下的眼泪瞬间会变成我呼吸的水，多恶心，又多么亲密。

　　我那天买了这个发卡，在一家便利店中。它是那么便宜，不到十块钱，黑乎乎的看起来没有人喜欢，但是却很让我喜欢。于是我将这个发卡买了回去。它是黑色的，黑得就像是我晚上关上灯后看见的墙角。我戴着它走着走着，一次性走了三公里。

　　我又想起了你，想起你那一次的回头，想起你在看手机，你在看天气预报。你说明天有雨，但是你没有看见我。你看见了雨，你看见了云，你看见了那只猫，但是你没有看见我头上的鱼。我是透明的吗？还是说因为我还没有死，所以不够显眼？

　　我想要变成一个噪点，就像是那种老式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。如果那样的话，也许你就会盯着我看了，你甚至会用力地拍打电视机，试图把我修好。被拍打也好，至少那是触碰。

　　关于那个橙色的下午，那天的夕阳是那么的美丽，就像是南瓜汁倒在水里边一样。橙色的天空像是铁锈在不断蔓延着的颜色。当时我就在想，如果说可以把天空翻转过来，那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？人会不会沉下来？鸟会不会变成溺死的鱼呢？

　　那一天我看见了那一群鱼，真的。它们不是在天上飞，它们是在逃命。空气实在是太稀薄了，它们在逃向更远更深的地方。我想逃，我也想和它们一样，于是我把这个秘密埋在了这里。

　　如果说你挖到了，那么说明你终于肯低头看一眼了。但是太晚了，我已经学会了用鳃呼吸。这里真的好吵，水草在尖叫着，声音很吵闹，不断地发出这种气泡破裂的声音。但是我不用说话，也不需要说什么话了。

　　水底的颜色是橙色的，就像是妈妈肚子里的颜色。我要去把那个发卡摘下来了。如果有来生，我想要做一只水母，没有脑子，没有心脏，就那样漂浮着，漂浮着。

　　或许，我就像是一个正在练习下沉的气泡。

　　读完这些文字，我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，只觉得莫名其妙且充满哀伤。当我拿着那张纸，走在路上再次抬头时，我又看见了那只鱼。

　　它飞向了天空。我顺着它的轨迹望去，漫天的鱼，成千上万只，密密麻麻地挤在天空中，挤在附近大厦的缝隙中。

　　它们的动作迟缓而粘稠，像是在水中一样摆动着尾巴。每一次摆动，周围的空气都荡漾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波纹。

　　看着这样的景象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也许我真的疯了，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，但眼前所见、所感受到的这一切，无一例外地让我感到无比真实。

　　我不知道这些鱼意味着什么，也不知道纸上那些话意味着什么，但这一切是那么令人着迷。看着天空中的它们，我的内心也浮现出一个想法：

　　像鱼一样游在天空中是什么感觉呢？会不会很自由？无忧无虑地漂浮着。

　　我想，我也想要做一只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