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。

（本篇由AI辅助创作）

眼睛处一片黑色。那是什么？
是被人用布蒙住了吗？是被遮住了吗？
被用一片血肉，自己的血肉遮掩住。
想要睁开眼睛，却又无法睁开，或者……只是不想要睁开眼睛罢了。

又是一个雨夜。

漫无目的的雨从天空中飘落，落在大地上，落在这座城市里。简陋的小屋，简陋的结构，挡住了雨水，却挡不住声音。挡不住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潮湿感，那种阴冷的感觉。

滴答。滴答。

那是雨声，或是表盘在转动。

咚咚咚。咚咚咚。

声音从外面传来，也像是从自己的心中传来。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，好像和外面的敲门声达成了协议。它们一起演奏着不知名的、让人想要逃离的音乐。或者像是噪音——只是噪音。也只有噪音，才让人这么想要逃离吧……

不情愿地将双眼睁开。

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简历，还有我曾经写过的遗书。至于为什么要写呢……或许只是觉得好玩？或许是觉得，本来在这个世界就停留不了多久吧……总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，我写下了那些遗书，一封封枯燥且乏味的、类似的遗书。

简历呢？
那是完全不想要写的东西，但却又不得不去写。毕竟……还要吃饭嘛。需要工作，需要获得名为“金钱”的奇怪物品，然后在这个世界用它来得到各种各样维持生存的必需品。还有……那些并没有那么必要，但又需要、让人渴望的东西。

为什么需要这样呢？
去工作，去学习，去生活，去在这日日夜夜被雨笼罩的城市里生活着。
或许只是为了活着而已。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吗？

除了那些，墙上还贴着一张张快递、外卖单据，地上或许也散落着一些。它们上面用墨水印着菜品的名称、时间、地址……

咚咚咚。咚咚咚。

心脏还在继续跳动着，一下又一下。胸口处像是被压着什么一样，它在膨胀，膨胀后又被雨浇灭，被这座房屋中的那些单子上的字体所束缚住一样。躺在床上，可以看到墙上有着一块块的霉斑。大大小小的，似乎组成了一张扭曲的面容，在这里嘲笑着我。

霉斑怎么会嘲笑别人呢？它们只是寄居在墙上、吞吃着墙皮的东西。它们理应不会嘲笑人的，但从我的角度看来，这就像是一张脸——一张在大声嘲笑我的脸。

不止我的心还在跳动，外面也有人在敲着门，一下又一下。

“烦不烦啊！”

我忍不住朝着门口喊了一声。敲门声瞬间停了下来，又在不久后响了起来。敲门的人似乎打算一直敲到我开门为止。看来只好去开门了。站起身，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门前。打开了这扇已经在这里很久的门。

“您好，女士，这里是……”
“不用介绍了，我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吗？但我还是得例行说一下，这是我们的规定，所以还是得麻烦您听一下……哪怕之前您已经知道了。如您所见，我是一名快递员。我的工作就是这样的，为人们运送各种各样的东西……这是您的快递，请在这张纸上签上名字。麻烦了。”
“不对，我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买过什么。你确定你送的地方是这里？”

记忆里自己确实什么也没有买过。也没有多少朋友，有的朋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寄过来什么吧……现在既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，也不应该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通过邮寄来告知。

接过快递，签上名字，然后……他就走了。

看到了单据上的日期，今天是周二啊……周二，又是周二。
把门关上，将自己再次封闭在这小小的屋子里。墙上的字，墙上的霉斑，还有手上的快递盒上的单据……上面的字都像是在爬动着一样，我感觉它们像是想要爬出来一样。

盒子里的东西也许就像是自己。我自己也是盒子里的虫子。

打开快递盒，里面是个小小的盒子。很沉重，沉甸甸地在我的手里。敲门声早就停止了，估计很久都不会有，但我的心仍旧在跳着。我的脚踩在地板上，潮湿的木制地板上，还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单据。这是沼泽，但我无法逃离。

把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，继续盯着墙面。可心里有声音让我把那个盒子打开。盒子……总是让人想要打开，不是吗？打开，放入什么东西，或者，取出什么东西——这就是它们存在的目的。最终我还是没有忍住打开它的冲动。

或许我应该迟一些打开它，这样对里面的东西或许会有更多、更多的期待吧……可我还是没能抵御住内心的冲动，内心的欲望。那种想要把盒子打开的欲望。这种欲望也是人心底的欲望之一吧……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、不同的欲望。这些欲望或大或小，或者……有时变大，有时变小。小的时候可以被束缚住，如果太大了，就难以束缚，压不住。

就像是现在，我要打开这个盒子了，这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盒子。
盒子慢慢地打开。

里面是一点点黑色的东西，像是墨水一样的黑色。而旁边有一张小小的纸条。仔细看，我明白了一切……

这是我的头发。

记得在18岁的成人礼时，我剪掉了自己的头发。至于为什么要剪掉头发，也许是……想要剪开一部分的自己，将那一部分的自己丢掉，然后……迎接所谓的自由吧。而这份头发，现在又回来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又回来了，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，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头发……但纸条上，无疑是这样写的。

手指轻轻地抚摸那头发，又摸了摸现在的头发。大概……这的确是自己的头发，过去的头发。

我……想要扔掉。

“扔掉！扔掉，快点，快点！”
“快点扔掉！”

有声音这样对我耳语，那是我自己的声音。一遍又一遍催促着我扔掉它。
墨色的头发像是死去的黑色水母，摊 in 盒子里。

咔嚓。咔嚓。

剪刀那时轻易就剪断了它。我以为将它剪掉了。以为将那平庸、那无趣、那乏味，连着头发都一起剪掉了，投入了垃圾桶里。但它又回来了，不知道是谁送来的，暂且认为……是邮差带回来的吧。

我看着它，狠狠将它丢出去。抬头时，它又回来了……我还是没有丢掉它。那只是自己的幻想想要丢，但没有丢。这是为什么呢？为何呢？

既然没有丢……那也许可以吃掉它。也许吃掉，被消化，就结束了吧。
我猜邮差也想要我这样做。仿佛可以听见他的声音透过门传来，就像是他把嘴贴在门上，然后低声说道：

“宁，把它吃了！吃了吧……”
“吃下去，这是你的定额。”

于是抓起了头发。上面似乎有很多墨水。被墨水泡了泡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。头发的味道尝起来是什么样的味道呢？很难吃，也很难形容吧……我是在吃饭，但我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饭，而是把这段人生塞进皮肤里。

头发像是缠住了自己的舌头，卡在喉咙里。我感觉很想要吐。

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厕所的镜子前。张开嘴巴，想要吐出来，但已经吐不出来了。

我的影子，倒影在镜子前。它的活动似乎比自己要慢，或者……我才是那个影子。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灵魂与肉体剥离了。我感觉世界像是在摇晃，但世界并没有在摇晃。可能是头发太难吃了……

我抬起手，但镜子里的人还在低头咳嗽。晃了晃脑袋。面前是自己的倒影，站在镜子里呆呆地望着自己，或者是我在望着它？

耳朵后面痒痒的。我伸出手想要去抓挠抓挠。
这无疑也是一种欲望。
摸到了一根发条。

我们这里每个人都需要有发条哦……这早就是应该习惯的东西了。
可什么东西是有发条的呢？人应该是有发条的吗？应该是要有的吧……大家都是这么对我说的。可是……人真的应该有发条吗？有发条的不应该是人偶吗？难不成我不是人？可是大家说有发条的都是人。

对了……发条的话，是不是……应该是转着的？我记得发条应该是要不停旋转着。
可是为什么，现在我的发条停止了？
完了，完了，怎么办……发条停止了怎么办。

我想要去扭动发条，只感觉一阵疼痛的感觉从那里传来，还有一股股电击的感觉，让我瘫倒在地面上。我忍住疼痛感，尝试一点点地扭动发条，但是无论怎么努力，发条都无法旋转一点点。

如果发条不转了，会怎么样？我会怎么样……我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？我会不会被人当成怪物？这些都让人很担心，很恐惧……
我瘫在地上，恐惧的感觉席卷内心，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。
如果有发条不是人，那我是什么，大家又是什么？发条如果停了会怎么样？我会不会被不当作是一个人？

越想，就越令人恐惧，越感觉到压抑。恐惧的感觉也融入了内心，在膨胀，然后又被尽量压下去。或许之前写的遗书，能够派上用场了？

忽然又想要呕吐了。我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干呕着。我似乎想要吐出来些什么，可是我什么也吐不出来。如果那团头发可以被我吐出来就好了……

我好难受。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自己的身体里，我也不想要那团头发，可是我又吐不出来。房间在不停地旋转着，墙上的霉斑开口说道：

“哈哈哈哈，你看看你的样子，多么地滑稽。”
“你的样子难道就不滑稽吗？”
“我可是霉斑呀……霉斑就应该是这样的。”
“可是你呢？你是什么样子的呢？你的发条停止了不是吗……你是一个人类吗？”
“我是，我当然是个人类！我不是什么怪物！”
“如果是的话，你又为什么有发条？”
“大家都有发条？”
“你的发条呢？不是停止了吗？大家的发条停止了吗？这样的你看起来多么不正常。”
“不会的！我是人，我不是什么怪物，我这样也没有什么的！”
“你只是在自我欺骗……”
“我不听，我不听……”

房间似乎在扭曲，要融化了一样。我急忙跑了出去。

在街上继续干呕着。最后我……没有吐出来头发，吐出来了一枚硬币，一枚铅币。
那是一枚沉重的铅币。

街上的烟囱像是黑色的手指，插在漆黑的夜里，捅破那铅色的云。我看不见它们，但知道它们。我走在街上，遮遮掩掩的，想要掩盖住自己耳后已经不再旋转的发条。

路人齐齐地排着队。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。
他们在接受检查。巨大的活塞机械不停运转着，上上下下。针头刺入颈部，冰冷发着荧光的液体被灌入身体。红色、蓝色、紫色的光，点亮血管。我能够看到他们在笑，陶瓷一样的脸部，整齐的微笑。

我遮遮掩掩的，但还是被发现了。感觉恐惧，然后又想要吐，忍不住吐出来了一枚枚硬币，砸在了旁边人的脸上。硬币上刻着笑脸、哭脸、愤怒的脸……

“抱歉……抱歉……”

赶忙道歉，可抬起头，发现被击中脸的人……他的脸有点裂开了……而在裂开的缝隙里，是一片黑色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我不知道究竟应该表达什么才好，脑袋很空白。所以我就跑掉了。我跑呀跑跑呀跑，跑到了垃圾堆旁。垃圾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光芒……我一点点靠近，发现那是一部相机。

我将它捡了起来。我将它捡了起来。
它是冷的。凉冰冰的，摸起来不像是塑料，倒像是……陈年的骨头。
为什么在这里？谁丢的？还是它本来就在这里，等着我？

光芒闪烁着，像是在呼吸。我把它举起来，放在眼睛前面，透过那个小小的、矩形的框框去看这个世界。
世界变了。在相机之中发生了变化。

鲜艳的颜色，红色、蓝色、紫色的血管，通过这个框框看过去，全都不见了。色彩消失了，只剩下黑白灰，单调得令人绝望。我看得清楚。通过这个框框，看清楚了那个正在笑的人，那个被我击中、脸部裂开的人。胸腔在框框里变成了透明的。

里面没有心。什么也没有，只有……只有蠕动。还有？肉色透明的虫子？它们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腔体。它们在吃，在跳动，在蠕动着。吃那些原本应该流淌在血管里的、五颜六色的荧光液体。那些液体，是它们的食物。那是蚕，吃人的蚕。

大家都在被吃。在微笑中被吃。

“呕……“

又是一枚铅币被吐出来。这一次，砸在了相机上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沉甸甸的。砸在记忆上，砸在这个刚发现的事情上。

人还在被吃。他们还在机械地排着队，还在露出陶瓷般的微笑。裂缝里的黑色涌出来，像是要吞没这个框框。我好怕。我把相机抱在怀里。紧紧地。

滴答。滴答。

金属撞击的，那种清脆的声音。

叮当。叮当。

垃圾堆后走出来一只猫。黑色的。它原本是白的，只是被墨染黑了。墨水顺着它的毛发滴落。脊椎露在外面。一节节白色的骨头，上面挂着银色的风铃。

叮当。叮当。

每走一步，风铃都在发出声音。
它不看垃圾，它只看我。它走过来。一步又一步。优雅又像个审判者。我僵在了原地。瘫在垃圾堆旁。耳后的疼痛感又强烈了起来，虽然它早就已经不转了。

猫凑近了。它闻。闻我的味道。发霉的味道。墨水的味道。铅的味道。它把鼻子凑到我的颈部。凑到那个不再旋转的发条旁边。

风铃声停了。它的眼睛像两团静止的、冰冷的冷光。盯着我。

“宁。”
“没有颜色。没有价格。没有用途。”
“垃圾、废物。”

“我？”

猫没有说什么。

叮当。叮当。

它转身走了。没入漆黑的夜里，没入黑色的手指间。
街上排队的人似乎听到了审判。他们齐齐地转过头，陶瓷的脸齐齐看向我。没有微笑。开始躲避我。像躲避瘟疫。

我抱着相机，瘫在垃圾堆旁瑟瑟发抖。眼泪和墨水混合在一起，流进嘴里。苦涩。
雨还在下着。

滴答。滴答。

这个世界，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吗？不知道。只知道，好难受，好恐惧。遗书，也许真的能派上用场了。

抱着那部相机，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不知道走了多久，眼前的垃圾堆开始塌陷，变成了铺着暗红地毯的阶梯。
雨声消失了，沉闷的古典乐响了起来。

我来到了一座公馆。它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，脊椎撑起了拱顶。是的，我没看错，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是一串串森白的人类脊椎，它们微微弯曲着，末端燃烧着幽绿的冷火。

“宁，你迟到了。”
“我迟到了？”
“是的哦……你迟到了。”

一个“人”。或者……她是个魔女。身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了粉红色的汁液，那种甜腻的味道让我胃里那团还没消化的头发再次翻涌起来。
她微笑着。

“来吧……和我一起来。”

她拉着我的手。大厅里坐满了人，那些有着陶瓷脸孔的人，他们的颈侧依然闪烁着刺眼的冷光。在这里，他们不在意排队，他们在意的是“花”。

我看见一个男人，他撕开了自己的袖子，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对着旁边的女人哀求：

“看我的痛苦，看我的孤独，我是如此地与众不同。”
“哦……你可真是个敏感的灵魂。”

男人的伤口里开出了一朵苍白的、肉质的花。花瓣颤抖着，根须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血管，贪婪地吮吸着红色。他发出一声声呻吟。那声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束缚还是痛苦，到底算是一种虐待还是高潮。

花朵在开放着，盛开着！
他的颈部，冷光则异常夺目。
赞美吧！认同吧！点赞吧！
又或许每一种称赞，都是种寄生。

这时……她，那个魔女，递来一个金色的杯子。由黄金铸造而成，或者只是黄铜。其中的液体有着水银一样的银色。

“这就是理解。这是爱，也是人生全部的意义！”

银色液体被饮下。不像是头发那样难吃，但也挺难吃的。它沉入我的内部，凝固，包裹住我。我像是一棵树，我的脚是树根，插在这里。想要钻入地面里，跟脊椎融合在一起。我动不了了。我成了这里的一部分。

“别看他们，来，看看这个。”

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个孩子，没有发条，也没有颈部的凹槽。父母，他们穿着手术服，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电钻，正试图在头骨上钻出孔洞，通往正常的孔洞。

“钻这里，这里是外向。”
“这里是内向。”
“这里再深一点，这是上进心。”
“好了，这样她就能被装进盒子里了。”

照片里的人尖叫。
举起那部相机。我看见魔女了。透过取景框，她的脊椎处有一条长长的、生锈的拉链。拉链半开着，里面塞满了发黑的、潮湿的、写满了文字的纸张。

原来魔女也只是个被填满的玩偶。
好恶心。那种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恶心，比吞下头发、呕出铅币还要强烈。好恶心！
想离开这儿。但我已经扎根了。

想吐。想把这满屋子的虚假、这吸血的花、这沉重的水银全都吐出来。哪怕把我的内脏也一起吐出来！水银在我的胃里变成沉重，扎进地毯的树根正在吮吸着我的骨髓。公馆里的古典乐变得扭曲，像是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地抓挠。

“宁，加入我们吧。”

魔女在微笑，她的脸皮或许是因为笑太久了，产生了细小的裂纹。
不。

手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手术刀。它是从哪儿来的？也许是从那张全家福里父母的手中掉出来的，也许是恐惧凝固而成的。握住它，刀刃划破了空气……

没有砍向那些吸血的花，我抓住了她脊椎处那道生锈的拉链。

“你要做什么呢？”

没有回答。只是用力的，狠狠地往下一拉。

”刺啦……“

里面没有鲜血，也不存在什么内脏，里面只有废纸。那条拉链被拉开的瞬间，整个华丽的公馆轰然倒塌。墙壁折叠，地毯变成纸浆。魔女消失了，或者说，她变成了一堆写满废话的纸张。

我坠落了。
跌出了现实的边界。
跌了下去……

睁开眼，看见了天空。
天空是一块巨大、腐烂、布满霉斑的挂毯。它遮盖了一切，遮盖了真相。那些星光，那些闪烁发着光，被人歌颂的星星，其实只是挂毯被火烧穿后的破洞。

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。
我低头看去，在挂毯下方的黑暗里，是无尽的齿轮在不停旋转着，不停运行着。无数个“我”。穿着校服的、穿着职业装的、画着精致妆容的、正在假装微笑的。我们排成无数条长队，正麻木地踩着发光的转轮。

每踩一圈，挂毯上的星光就亮一点。每踩一圈，就枯萎一分。那是每一次妥协。

“看哪，这即是你们崇拜的星空！”

一阵令人窒息的烟草味从天上飘落而下，带着烟灰。我抬头，看见巨大的手指，正夹着一支燃烧着的烟头，被随意地按在挂毯上。

嗤……

又一颗“星星”诞生了。
那是现实灼烧的焦味。那是神明……或者可以说是，这个名为社会、名为世界的怪物，在无聊的情况下留下的痕迹。我们引以为傲的光明，只是它排泄出来的废料而已。

我的脸好痒啊……我伸出手，抠住了脸部的边缘，用力一撕，狠狠地挠着。皮肉脱落了。没有脸，没有表情。我的脸下面，是一个正在飞速流逝的沙漏。

沙子不是沙子，是我的记忆。它们细小、锋利、冰冷，像刀片一样相互切割。随着沙漏的流逝，我感觉自己正在变轻。
水银消失了。树根枯萎了。发条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。
因为我正在变回“无”。

举起手术刀，对着那块遮天蔽日的挂毯，对着那些虚假的星星，对着那个巨大的烟头，狠狠地划过去。
我要撕碎它！哪怕挂毯后面是永恒的深渊，哪怕撕碎之后我将无处遁形，我也要撕裂它！

那是挂毯裂开的声音，那是世界崩溃的绝叫。那种声音，比任何音乐都好听。
没有嘴，但我确实在笑。
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一个“宁”了。

挂毯裂开了。撕裂声并不宏大，只是午夜里的细微声响。悉悉索索的……
星空从天上坠落而下，带着烟草的味道——那令人厌恶的味道，热，又焦糊。我以为我将坠入那深渊里，但迎接我的……是白。一片白。

一种绝对的、没有任何阴影的白色。这里没有气味也没有时间。我是个错别字，苍白地站在这个虚空里。

哒。

那听起来是什么声音？你猜猜看，是什么声音呢？
那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啊。

随着这一声，我视野中的一块白色背景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更加虚无的透明。

哒。哒。哒。

节奏很快，像是一个急躁的打字员在清除废稿。
看见远处的工厂、公馆的残骸、魔女的纸身体，都在这单调的节奏中迅速消融。它们变成了一串串乱码，然后彻底蒸发。

我往前走，脚下是漂浮着的、未命名的羊皮纸。这里是一座墓地。每一张羊皮纸都是一座墓碑。上面没有生卒年，只有我的名字：宁。

第一张纸：
“宁，10岁。死因：试图成为一个听话的孩子。”
第二张纸：
“宁，14岁。死因：死于他人的窃窃私语。”
第三张纸：
“宁，19岁。死因：死于镜子里的不完美。”
……

无数场葬在这里，我的葬礼。
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死因，忽然想笑，毕竟有些实在太搞笑了，可惜我没有脸了。

墓地的尽头，那片即将被删除的虚无中心，悬浮着一颗星星。近看发现，那不是星星。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泪滴。它是用冰做的，封存着名为寂静的东西。

我走过去，紧紧抱住了它。
好冷。我感觉到我的轮廓正在变淡，我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。

没有颜色，没有形状，没有定义。

哒。

那是最后一声。
画面一颤。

黑暗降临。真实的、带着灰黑。

睁开眼。没有公馆，也不存在什么风铃猫，更加没有发条。

漆黑房间伴着漏风的窗户，还有面前燃烧着荧光的屏幕。光映在我苍白的脸上。我握着一张纸。那是整个故事的最后一页，是亲手写下的、关于一个叫“宁”的女孩如何撕碎世界的故事。

把它丢进烟灰缸。纸张蜷曲、发黑、最后化作灰烬。
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。没有影子。

回过头。似乎在这里看见了那个邮差。他站在阴影里。伸出手，那一捧温热的灰烬。那是从虚无中传来的低语：

他轻声说：

“恭喜，宁，你现在鏃犳硶鍝掋€傚搾銆傚搾銆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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