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之欲
经常会有一种对于死亡的倾向,对于死亡的渴望。我所向往的死亡,指的是彻底地终止一种绝对的寂静虚无的状态。在其中不存在任何的欲望,不存在任何的悲伤与快乐,是一种永恒的宁静,永恒的寂静。
这种死亡欲望本身,是由于对于这种寂静状态的渴望而产生的。实际上是在欲望着这种寂静的状态,那种状态具有某种吸引力。死亡本身可能接近于这种状态,就像是睡眠一样。
对死的渴望,根植于生命本身,产生于生的状态中。
这种倾向更多是在逃离此处。现在的存在之重,导致人产生这样的欲望。
当人意识到自己拥有逃离的可能,拥有这种结束一切的权利的时候,那么当下的存在可能就变得没有那么必要了,当下的存在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沉重了。生命可以随时被结束,就像是一场宴会,随时可以离开。
结果已经注定,所以过程中的得失也没有那么重要了。这种结果的必然性消解了过程的得失,在面对生活时会更加的自由。追求极致的快乐或者观察凋零的自由,实际上就像是临行前的礼仪一样。这种不必要性,实际上给了人一种彻底挥霍、不计后果的权利。
正在观察的自己和正在渴望的自己,真的有什么区别吗?或者他们真的能够被非常严谨地切分开来吗?这难道不是同一个自己吗?只不过是一个自己的两个方面罢了。
当观察者意识到这种渴望是由于存在而产生的逃离倾向时,这种意识到的行为本身也改变了对于存在的看法,改变了对于存在的感受。
死亡是一个终点,一个所有生命都会到达的终点。生命是有限的。既然终点是必然的,那么这段正在流逝的时间,实际上就是必然会消失的时间。如果终点是无,是永恒的,那么这种短暂的存在,这种有限的存在本身,可能是存在某种特殊的性质的。
在那个永恒的没有时间的虚无之中,说存在的时间长或短,也并不会有什么意义了。时间是在生中存在的,而在死亡之中并不存在什么时间。提前抵达与在之后抵达,可能也并无区别,他们的区别只是时间长短。
生命本身是个奇迹,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。生命这个偶然的奇迹,实际上只是在寂静中绽放出来的一朵花。正因为是偶然的,正因为是奇迹,所以显得很美丽,并且它的凋亡也是必然的。
一段旅途会有终点,但是不能说旅途本身是为了达到那个终点而进行的,旅程更关键的地方在于中间的过程。那个过程的特殊性质,本身是相对于那个正在体验着痛苦与寂静渴望的自己。
当凝视着那种死亡的欲望时,实际上感受的是对被滤掉痛苦的理想生命的渴望。
我想通过这种渴望来寻求一种彻底的休息,一种终极的休息。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,保留意识的同时完美地切除痛苦,这种状态可能比绝对的寂静更具有吸引力。但是实际上,人没有办法完全地切除痛苦。
切除痛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归于寂静。当我说明这“很简单”的时候,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对生命无法被简化这一事实的疲惫感。
简单的诱惑实际上让人产生一种“既然已经有终极的解决方案,过程便不再重要了”的想法。由于理想生命永远无法达成,对于寂静的渴望是由于它的“易”,它的容易。
痛苦与快乐相互呼应,相互对应。没有痛苦也就不会有快乐,没有快乐也就不会有痛苦。
一个经历极致痛苦的生命,和一个经历了极致快乐的生命,在那个永恒的没有时间的虚无中,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别了。这种最终的平等实际上让人感觉到当下的一切都有点荒诞。这种荒诞感意味着,生命中那些非理性的体验,实际上比理性的追求更加具有某种反抗虚无的特性。
在正在承载着痛苦的自我中,除了痛苦,其实还包含着一部分快乐,包含着不愿意消失的部分,比如与他人的联系。所以,“不愿消失的自己”和“渴望归于寂静的自己”之间是有博弈的,有一种互相对抗的感觉,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矛盾感。
当想到死亡是一个必然达到的终点,内心也会升起一种安全感,一种平静感。无论生命中发生什么,也终究回归到一种寂静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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